2014年2月25日 星期二

課堂筆記-動物/倫理/文學-25. Feb.


  • 動物原本只是生物,但人類創作時,藉動物形象,展現人性。隨科技發展,人類有更多工具操控動物形體。動物不再只是動物,而是成為人類欲想下的產物。
老師的文章,大致就是今天講課的內容:(取自博客來)

吃或不吃,根本不是問題:《冰原歷險記》中動物的滅絕
臺灣師範大學英語學系 梁孫傑


我們不得而知,狼是否從〈小紅帽〉中所扮演的角色開始,就變成人人喊打的「大壞野狼」,但我們確實知道,這隻狼並沒有如我們一般所知道的野獸進食習性,先撕扯、咬碎、再咀嚼獵物,而是把奶奶和小紅帽整個兒完好無缺地吞嚥到肚子裡,然後安心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等著胃液慢慢兒消化老幼兩人。這個獵人口中「怙惡不改的罪人」(Grimm 109),犯下吃人的滔天惡行,難怪成為古今中外幾乎人人唾棄的「大壞野狼」。就進食習慣而言,這個童話故事似乎告訴我們,吃肉,特別是吃人肉,是動物的行為,不容於人類文明進化的社會。

因此對照狼的食物,奶奶吃的是蛋糕和葡萄酒。我們或許可以初步推斷,吃肉代表卑鄙狡猾邪惡的獸性,吃素代表慈悲正義善良的人性。不過假如我們平心靜氣想想,這頭狼的所做所為真的如傳言中的「畜牲」行徑嗎?假如是的話,那麼在剛遇到小紅帽時,為什麼不先吃了這個小女孩呢?狼和牠的獵物,單獨在廣茂的森林裡,距離村落約15分鐘的路程,這是天然絕佳的犯罪地點,此其一;再者,這頭狼也同時在內心盤算著:「這細皮嫩肉的小東西會是肥美的一小口,一定比老的要來得好吃」(Grimm 108)。但是,狼竟然完全違背身為動物的本能和天性,捨棄眼前鮮嫩多汁的美食而直奔木屋先吞下氣血兩虛且身上有病的老奶奶。這完全是逆反本性的選擇,先吃不好吃的肉再吃好吃的肉。更何況小女孩也很有可能就此迷失在森林裡,永遠到不了奶奶家,煮熟的鴨子就這麼飛了。狼為什麼會做出這麼高風險的決定呢?(人以自深角度加諸在動物身上的人性展現?)

一、吃肉文化

假如「人吃人」是英雄成長的歷程和人類社會建構的基石,那麼〈小紅帽〉所呈現人類和動物的進食行為正是對於這種思維模式的批判和反思,同時還顯示了「人類中心主義」(anthropocentricism)從中作祟的蹤跡。人類是萬物之靈,只有我們可以隨意消耗動物的生命和肉體,怎能容許卑下的牲畜來吃我們的血肉?

要吃人子的肉,喝人子的血,首先要成為人。換句話說,狼耗費那麼大的功夫,壓抑吞噬的慾望,泯滅自身的狼性,用了藉口把小紅帽留在森林摘花,沿路直奔奶奶家,以小紅帽的身份吃了奶奶,然後穿上奶奶的衣服,並假扮奶奶和小紅帽虛與委蛇一番,才吃了小紅帽。這一切延宕進食的展演,在在說明狼不能以狼的身份吃掉人,牠必須費盡心思扮演人類,模仿小紅帽,以她的嘴巴說話,以她的手敲門,以小女孩的身份吃掉奶奶;進而穿上奶奶的衣服,模仿奶奶,以她的身體躺在床上,以她的嘴巴說話,以她的耳朵眼睛鼻子替代動物的感官,以奶奶的身份吃掉小女孩。顯然,狼變身成人的企圖最終還是失敗了。小紅帽識破了牠的裝扮,狼就算披著人皮,還是一頭動物。既然是動物,牠吃人的資格就被取消了,奶奶和小紅帽也得以安然回返。

二、肉食者鄙

在〈小紅帽〉裡,「吃」仍然是動物之所以為動物的特徵,但食肉的動物則被視為壞蛋;「吃人」則是保留給人之為人的特權。人類和動物的分界,總會以人本主義傳統的道德判斷來區分好人和壞蛋截然對立的兩種角色。先不論文化或政治等因素,就表面上來說,所謂的壞蛋,就是和好人作對的角色,而所謂的好人,就是主角。企圖吞吃小紅帽的大壞野狼、把毒蘋果給白雪公主吃的狠心繼母、想吃掉小獅王辛巴的三隻豺狼(《獅子王》)、想吃掉傑克的巨人(《傑克:巨人戰記》),或是想吃掉小男嬰和猛獁象蠻尼的劍齒虎蘇圖(《冰原歷險記》),都是眾所周知的例子。然而,《冰原歷險記》四部曲中,「吃」這件對動物來說天經地義日常發生的事情,竟然變得困難重重,難以達成,甚至會帶來不幸的災難和恐怖的後果。

這套法則似乎可以用來檢視《冰原歷險記》四部曲,以及其他許多以動物為主要角色的動畫片。

正如在〈小紅帽〉的狼一樣,《冰原歷險記》中所有的壞蛋,都顯示強烈吞噬肉類的動物慾望。劍齒虎首領蘇圖還有牠所帶領的僂儸,牠們的外表充滿邪惡、貪婪、愚蠢、猥瑣、醜陋、凶猛、殘暴,為食肉的動物在「冰原系列」定下刻板形象的基調。試看在接下來續集出現的攻擊性食肉動物,幾乎不出這樣的模式:深海中的兩頭猛獸地蜥鱷和上龍,滿嘴利牙,形象兇殘,沿海追蹤這些遷徙的動物,欲食之而後快;身量體重幾乎比暴龍媽媽大上五倍之多的重爪龍魯迪(Rudy),張牙舞爪,四處覓食,所有動物隨時都有被獵殺吞噬的危險;還有那有如街頭痞子小混混的尖牙利齒的盜龍(又稱迅猛龍),從亂岩堆裡蜂擁而出,拼命攻擊即將臨盆的伊麗(Ellie),不也是為了能分到一杯(媽媽/嬰兒)羹?海盜船上竟然連原本是草食性的動物(白兔、袋鼠等)都對落難的主角們垂涎三尺(沒有任何性暗示)。吃肉的動物,不管是天上飛的,地上爬的,海中游的,都是大壞野狼的化身,都是「怙惡不改的罪人」。

三、不吃不喝的食肉動物

假如吃肉代表極度負面的動物獸性,而吃素也不見得就具備有正面的人性(遑論神性),那麼絕對的不吃不喝不進食就變成是最好的策略。冰原系列中的動物,雖然身遭大難,環境困頓,努力求生,但進食並非牠們首要關心的事物,似乎吃與不吃都不會影響牠們的生存。我們先看看擔綱主要角色的(好的)食肉(壞的)動物劍齒虎狄亞哥。他首度登場所被付與的任務,就是綁架尼安得塔人部落內還在襁褓內的小男嬰,「要活的,帶到我這兒來」,首領蘇圖是這麼說的。他要活活吞吃這小男嬰作為對其父親的報復。故事的進展就是把「壞的」「食肉的」本性一分一毫不著痕跡的如冰河般融化殆盡,唯有如此,牠才能實際擔任主要角色的銀幕任務。狄亞哥雖然說話像隻肉食劍齒虎(對著小朋友戲謔地說:「我要先吃誰啊?」),習性也像隻劍齒虎(奔馳山岩獵殺瞪羚),但卻早就已經變成一隻若有若無和樹獺喜德有著某種同性戀曖昧關係不吃不喝不進食的小貓咪。

狄亞哥沒有足夠體力獵殺動物,雄風不再,所剩下的只是恫嚇戲謔在口頭上佔些「我要吃了你」的小便宜。但牠不是唯一的例外。其他食肉的(或以活物為主要食物來源的)動物,不論是主要角色與否,如巨犰狳、土豚、黃鼠狼獨眼巴克(Buck)、重爪龍魯迪、暴龍媽媽、劍齒虎席拉(Shira)等,牠們不是沒有任何進食的跡象,就是無論怎麼拼命努力地獵食,總之就是吃不到。

動物一生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覓食、進食、避免被獵食以及交配。對任何生物而言,吃是無法避免的本能活動,是存活下來的必要條件,更何況這些動物是在冰河融化崩解的環境下逃難求生,不論牠們是逃往刨空如船形的巨大樹幹(舊約預示的挪亞方舟),或是與家人會面的陸橋(上帝允諾的彩虹橋),在在都影射以色列人出埃及的流浪遷徙,而在長達40年
漂移流浪遷徙中,以色列人其中最大的怨言是「沒東西吃」:「我們還不如當初在埃及就死在耶和華手中。在那裡,我們至少可以圍在肉鍋旁吃個飽。現在,你把我們帶到曠野來,是要叫全體會眾餓死在這裡嗎?」(〈出埃及記〉16:3)。兀鷹之歌〈食物,光榮的食物〉(“Food, Glorious Food”)很明顯地道出動物對於食物的渴望和熱愛。但這些冰河動物卻顯得比當時的以色列人要來的更具人道思想,為了拋棄因為吃肉而顯得野蠻粗鄙所充滿的獸性,也為了更加凸顯牠們深具人類的道德精神,牠們得先拋棄身為動物的本質,甚至身為生物可以存活的基本要件,才能存活在冰原系列中,扮演好的動物。當動物的基本特性已被剝奪殆盡,難道我們還可以稱牠們為動物嗎?或者牠們只是披著動物外衣的人性各個面向呢?表現人性非得犧牲動物嗎?

四、消失的肉食動物

假如不是主體性的置換,就是身份的錯亂。譬如說猛獁象伊麗,因為從小失怙,由負鼠媽媽扶養長大,在遇見蠻尼之前,本來自認為自己是隻龐大的負鼠,行為模式也和負鼠一樣,晚上會以尾巴捲在樹枝上倒掛身體睡覺,甚至連這後天習得的行為也遺傳給她的女兒。冰原系列中,還有能吃能喝沒有身份錯亂的真實動物嗎?

唯一的例外,應該就是那三隻小暴龍了。樹獺喜德(Sid)雖然撫養了牠們一陣子,顯然沒有影響或改變牠們的天性。小暴龍將頭伸進水裡,看到魚群馬上裂開滿是利牙的嘴巴,在兒童遊樂場更是極盡暴龍之天性,將兩隻小動物含在嘴巴內,還沒來得及吞下,就被勒令吐出來。小暴龍對於喜德給他們的蔬菜食物毫不感興趣,尤其裡頭還有(美國)小孩子最痛恨的青花椰菜,而對於暴龍媽媽丟在石桌上的火雞,食指大動,正準備張口大啖,喜德橫加阻止:「不行,不行,我們不吃活的動物」,然後把渾身顫抖的火雞放生。暴龍媽媽卻轉身從樹叢裡叼出一根與喜德一般大小、切面平滑的動物大腿,丟在小暴龍前。下一景是那根大腿只剩下一節骨頭,上頭帶點已呈暗紅的血跡,而我們看到三隻小暴龍都鼓漲著肚皮,一臉歡欣滿足,或躺或臥準備休息睡覺。

我們看到動物吃肉前騷動難安,躍躍欲噬,我們也看到動物吃肉後慵懶適意,滿足昏睡,但我們就是看不到動物正在吃肉是何等模樣。讓我們以《侏儸紀公園》(Jurassic Park)中的類似場景來進行比較。在這部以恐龍為主題的電影中,觀眾有很多機會目睹恐龍吃肉的模樣。第一次是頭被綁在平台上的羔羊,不斷發出恐懼的咩咩聲。高大樹叢上頭的枝葉劇烈的擺動,似乎有龐然大物行經下頭。在一聲巨大的聲響後,羊叫聲停止了,我們只看到平台斜掛著,其中一條鋼鏈已被扯斷,羔羊當然不見蹤影。下一次我們看到血淋淋的吃肉場景,則是暴龍已越過鐵籬笆高牆,以滿是利牙的大嘴硬生生把某位園區工作人員咬成兩段,大口咀嚼。

《侏儸紀公園》是屬於PG-13的電影,按照「美國電影協會」(Motion Picture Association of America)在官方網站所公布的PG-13標準如下,「強烈建議父母陪伴觀賞。有些內容也許不適合13歲以下兒童」,在細部解釋時,也與PG做了區分:「一部PG13的電影可能要比PG級的電影可能在主題、暴力、裸露、性關係、語言、成人行為等方面有更多的描繪,但是還沒達到R級的受限制標準」。

PG的標準如下:「建議父母指導,有些內容也許不適合兒童」。兩者區分的標準在於色情和暴力的認定。就暴力程度而言,兩層樓高的暴龍血淋淋地撕咬活生生尖聲慘叫的人類,看起來絕對比三隻可愛的小暴龍舒適滿足地撫摸自己圓滾滾的肚皮,要來得驚悚恐怖。可是將鏡頭轉移開來,或是直接跳過這一景,如此把不該看的從觀眾視線內移除,或許能將血腥暴力從觀眾的想像中移除,但同時卻也把暴龍的暴龍性一併移除了。也就是說,小暴龍雖吃肉,卻被當成限制級的鏡頭,從故事情節中被刪除。(Less is more)

五、想吃卻吃不到的草食動物

絕大多數的草食動物也沒有任何進食的跡象,或是說,就算想吃,也永遠吃不到。

冰原系列雖然以冰河時期崩盤瓦解板塊漂流做為故事的全盤背景,但是卻以小松鼠橋段緊密串連各個發生的事件。這些橋段幾乎都以不同的情節、不同的場景、不同的時空、不同的手法來敘述完全相同的主題,也就是小松鼠不斷企圖掩埋橡實的失敗過程,經歷了山崩、地裂、海嘯,甚至造成地球板塊移動,分裂成現今的七大洲五大洋。就小松鼠和橡實的關係而言,牠恐怕是,除了三隻小暴龍之外唯一真實的動物,為了(不可知的未來儲備)食物,赴湯蹈火、上山下海犧牲一切在所不惜。

小松鼠數度為愛情所困,幾經掙扎,也曾和心儀松鼠一起度過家居生活,但愛情最終抵不過麵包,人為強加在動物身上的虛幻浪漫行為模式最終抵不過動物的生存本能,牠幾近狂喜地放棄愛情,繼續擁抱似乎永遠無法真正擁有的橡實。在很多次的場景裡,明明橡實就是眼前,近在咫尺,卻遠在天邊,小松鼠總是被某種因素困住(如全身被包在冰塊內),冰塊從頭到腳慢慢兒融化,每融化一點兒,小松鼠就拼命伸直前肢,用爪子去探取僅僅相差豪米的橡實,就在冰快要熔解完,牠快要搆著時,潮水一來,眼睜睜又把橡實漂走了。小松鼠和食物的關係,正是冰原系列所有想要進食的動物的縮影。不管牠們是否想要吃東西,進食的本身似乎就是永遠不可能實現的事件。

六、自由出入的嘴巴

就算進食實際發生,就算這些動物有機會以「吃」表明動物的本性,卻總是帶來可怕的災難。喜德吃了浦公英花朵,引來兩頭犀牛的殺機。牠後來吃了蓮果,導致全身暫時性癱瘓,而渡渡鳥為了幾顆西瓜,幾乎全族遭來橫禍。因為動物進食有如登天之難,也使得牠們成為食物的可能降到最低。即使牠們被吃了,也會像小紅帽和奶奶安然無恙毫髮無傷地從動物的肚囊內被救出來。

這應該是現代版童話故事應該有的快樂結局,但卻也是動物不吃就不需要被吃的必然結果。德希達說,問題不是吃什麼,或是怎麼吃,而是有沒有「好好吃」,有沒有在吃的同時也被(他者)吃,因為我們必須吃才能存活,因此我們就必須好好地吃,必須要知道何謂吃得好。什麼東西會讓我們「咀嚼」再三,那樣的東西才能被分享,才可以稱為真誠的款待(Still 231)。因此,我們在「冰原系列」中經歷不到分享、也沒有款待,只有動物進出胃腸悠然自得。喜德在某天夜裡被秘密抬到某個樹獺部落,全體部落上上下下都尊崇牠為「火神」,頂禮膜拜,受到空前的優渥待遇。喜德之成為最珍貴的禮物就是要獻給最崇高的神祇。就在喜德被丟擲入巨大的火山口,即將沒入豔紅的溶岩火漿時,因繩索的反彈,如放映機按了倒轉般,又彈回地面。相較之下,渡渡鳥就沒那麼幸運。

一隻接著一隻因為要保衛原來就屬於牠們的西瓜,相繼掉下小小的地面噴火口,造就了冰原系列渡渡鳥後來滅亡的可能版本。這樣的情節安排,或許符合渡渡鳥現在已滅絕,而樹獺還存在的事實,但更顯著也頗為簡單的道理,當然是因為喜德是相當討喜的角色之一(想想當年獅子王木法沙死掉時,對於小孩心理所造成巨大的衝擊)。主角是不容許受到傷害的。同樣的道理也許也可以適用到獨眼巴克,雖然身陷重爪龍魯迪血盆大口之內,還能抓住位於他的喉嚨入口上方的懸雍垂(俗稱小舌),如泰山擺盪藤條般撞斷巨龍利牙破口而出。對動物而言,嘴巴是攻擊敵人和吞噬生命的工具,對人類而言,嘴巴是社交聯誼共享盛宴建立友誼的利器(Schwab 2),然而嘴巴在此,既非殺生工具也非聯誼利器,充其量祇是有如驚悚遊樂場自動開闔的兩扇門,供遊客自由出入。

假如門卡住了,只要懂得操控機器,都可化險為夷。猛獁象和劍齒虎被熱帶雨林的巨型肉食植物吞到捕食囊內,巴克自行被吞到裡頭,以利刃挑斷紅藍兩條管線,捕食囊爆炸,牠們三個安然脫險而出。因此,當喜德奶奶和喜德進入鯨魚肚內,我們也不會再有擔心。

果然,兩人都安然無恙。火山口是彈跳床,魯迪的嘴巴是高樓大廈的對外窗戶,食肉植物竟然是顆定時炸彈,而這頭鯨魚早已不是我們所熟知的抹香鯨了。(人類將動物機器化)

七、動物的滅絕

儘管奶奶的寵物看起來像頭鯨魚,但他只是一艘披著抹香鯨外表和體型的現代潛水艇。原本喜德的家人告訴我們,奶奶的寵物「寶貝兒」(Precious)早就死了,雖然奶奶時不時的一直嚷嚷著,「時間到了,該去餵寶貝兒啦」,但家人總是回答,「寶貝兒早就死了」。雖然大家都認定奶奶腦筋糊塗,但她似乎一直悄悄地找機會餵她的寵物,尤其是到了海上之後,拿了黑心肝船長的水果,不斷丟到海裡。

抹香鯨的主要食物是烏賊,或許還包括章魚和其他海洋頭足動物(Clarke 217),但水果絕不是牠會選擇的食物。換句話說,奶奶只是師法童話故事〈糖果屋〉(“Hansel and Gretel”)兩兄妹的作法,把水果丟到海上,以便暴露自己的位置。寶貝兒的確追蹤而至,但並不是吃掉那些水果,只是把他們收取到自己肚腹內。奶奶進到鯨魚肚內,立刻就變成船艦指揮官,而喜德豎直身體探出鯨魚噴氣孔,變成可以升降的潛望鏡(變形金剛的合體模式),奶奶於是駕駛抹香鯨號打敗了狒狒海盜船長。

八、結論

假如抹香鯨是潛水艇,捕食囊是定時炸彈,那麼奶奶的嘴巴裝上假牙後變成把奇異果絞碎的電動碎紙機,也就不足為奇了。當動物不再需要吃東西,當吃東西的動物需要被隱藏在視線之外,當動物早已被人類及其科技所取代,動物也就如同石頭般失去了世界。《冰原歷險記》四部曲宣告了真實動物的滅絕,不是在冰天雪地裡糧食不足,也不是氣溫急遽變化,因為吃或不吃,根本不是問題。真正的問題在於,牠們唯有不吃不喝不進食,才能在《冰原歷險記》的世界裡永續存活,直到世界盡頭。